但还没想出来有什么冲动,二表姐就回来了。看到两个人在沙发上很默契地坐着卧着,很抱歉地说自己回来晚了。然后三个人开始吃饭。箫儿和二表姐聊着家乡的人和事,牧春很感兴趣地听着,但很少插话,只是用眼神来配合她们的话题,让人感觉这可真是个绝好的听众。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萧儿起身告辞,二表姐也站起来说开车送她,虽然萧儿连声说不用了,二表姐还是推着她往外走,一边用眼神示意牧春不要动。牧春果然就没有动,坐在餐桌旁翘着嘴唇剔着牙,一边挥手跟箫儿含混地道拜拜。箫儿跟二表姐一起到了楼下,就说什么都不让她送了。说自己能回去,放心好了。二表姐也不再坚持,叮嘱她小心一点,到了宿舍打个电话。就转身回到了楼上。 箫儿就一个人在上海的街头漫无目标地走着。她一点都不想回家。也不想见到任何人。现在,她满脑子都在想二表姐和牧春正在干什么。这么一想,就觉得胸口忍不住地疼痛。这种疼痛不是撕心裂肺的,但却是痛彻心底的。最后,让她在喧嚣的上海街头不可控制地呜咽起来。
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却发现一向准时的牧春却罕见地迟到了。想着他现在也许正在二表姐家宽大舒适的床上睡着懒觉,好不容易掩饰住的悲伤又丝丝缕缕地挂在脸上,以至于坐在电脑前发起呆来。 “大清早起来不好好工作,发什么呆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听到这么调侃的问语。不用侧头就知道是谁来了,就更觉得悲哀,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到这个地方来工作是个错误。想了一会,然后说,“不是发呆,有点想家了。”
“也对哦。女孩子孤身在外,没人照顾,想家很正常的。”顿了顿,又说,“要不回家看看吧。” “谢谢关心。还不需要。”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看对方一眼。而对方也罕见地不再接话,没说意料中的“好心不得好报的”之类的话。办公室内只有其他人叽叽喳喳的闲聊声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还有箫儿偶尔心灰意冷的叹息声。 下了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箫儿无心吃饭也无心睡眠,同寝的小安有点看不下去了。
“你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到底怎么了?”她关心地问。一边摆弄着手机。小安和一起出来打工的一个同乡处上了朋友,每天都等着对方的短信。快乐的心情正好跟箫儿截然相反。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感觉寂寞啊,那就找个男朋友吧。”小安说。 “找什么男朋友啊。”箫儿将身子侧转。对着墙面吹气。 “对了,我看咱公司的永田对你挺有意思的,总跟我打听你的事情,但就是胆子太小,不敢靠前,听说他家是上海的,人也不错,要不你跟他处处?”小安说。 “去你的。别多管闲事了。” 其实永田对自己的心意,箫儿早看出来了。每天上班时他都在后面偷着看自己,一旦自己有什么需要,他总是第一时间出来帮忙。曾经也半开玩笑地约她吃饭,但都被她不当真地拒绝了。永田的确胆子很小,就真的不敢再尝试了。 第二天在职工食堂吃饭的时候,箫儿看到牧春和永田一起打了饭找座位,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灿烂地对着永田摆手,示意他这里有位置坐。永田喜笑颜开地赶紧跑过来,牧春也一起跟了过来。但箫儿连看都没看他一样,只顾着跟永田说话。但牧春并不在意,只是一边吃着,一边跟着捡笑,好象那些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话题非常有趣似的。这让箫儿看着就生气。
“你没事总跟着乐什么啊。”她瞄着牧春说,“跟个傻瓜似的。” “真是混熟了,什么话都敢说。”牧春仍然毫不在意,还跟其他人一起打趣。弄得箫儿没辙,只是看着他灵动有神的大眼睛生气。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二表姐夫该有多好啊! 但在办公室没人的时候,牧春很严肃地提醒箫儿:“以后在公众场合,对我别没大没小的,什么叫傻瓜。傻瓜是你叫的吗?” “傻瓜还规定得由哪些人叫吗?”箫儿不服气,但看他好象有点认真的样子,感觉心里有点痛快。 “你叫我傻瓜的时候语气有点暧昧,我怕有人会误会的。所以提醒你。”牧春一本正经地说。 “什、什、什、什么暧昧,你、你说什么呢你!”箫儿对这样的对话猝不及防,一时有点慌乱。 “怎么还变成结巴了?”牧春哈哈大笑着说,“跟你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吧?” “以后少开这种玩笑!”箫儿厉声说,“让二表姐听见可不是玩的。” “二表姐,二表姐,你不会直接叫姐姐吗?这么麻烦。”牧春斜瞥着她,眼里满含着笑意。但语气却有点懈怠。似乎有点强颜欢笑的感觉。 “我们家都这么叫。你管的着吗?”萧儿有点气急败坏。 “你二表姐总说你懂事,脾气好,我看不尽然哦。”牧春继续说。好象存心气她似的。但箫儿却懒得多说什么了。只是闷着头望着电脑上的资料。 因为白天得到了出人意料之外的笑脸,永田的勇气就上来了,下班前找机会想跟箫儿说话,约她出去吃饭甚至看电影,奈何坐在箫儿身边的牧春专心于工作,就是不走,也看不到永田的心急如焚。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蹭到两人的桌前搭讪说,“下班了,还这么认真工作呢。应该劳逸结合嘛。”一边使劲地盯着牧春,“你还不回去吗?白天工作这么辛苦,晚上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是啊。那你怎么还不走?”牧春说。一脸懵懂的表情。
“我啊,呵呵。我还有点事情没做完。”永田又望向箫儿,“你还在忙白天那个工作吗?需不需要帮忙?” “好啊。”萧儿很爽快地说,“我正好要复印一个材料,你能帮我吗?” “当然了,没问题。” 牧春却在旁边说,“你不是说你自己还有事情吗?还真是助人为乐啊。”又说,“我也有事情需要帮忙,你也来帮帮我吧。” “你还真会凑热闹!”箫儿讽刺说。又对着永田说,“你帮我复印材料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永田很快活地说,“这点小事情算什么啊。我请你吧。” “连我也一起请了吧。我正好也没吃饭呢。”牧春在旁边又接话说,一边哈哈大笑着。 “有你什么事儿啊。”这么说着,萧儿就起身收拾桌面的东西,一边对永田说,“说到吃饭还真觉得饿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啊?真的吗?”永田这一惊喜可非同小可。险些将手中的资料掉到地上。 “那还有假啊。”箫儿说,一边扬长而去,简直就跟没看见牧春似的。永田就一路小跑地追了出去。 牧春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小路上急匆匆向前走的箫儿瘦削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再后来箫儿似乎真的与永田好上了。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出去玩。箫儿似乎也不再针对牧春。这到让习惯被箫讽刺挖苦的牧春少了很多的乐趣。每当下班之后,他坐在办公室内,偶尔,会不自觉地望望身边的空位,莫名其妙地嘘一口长气。觉得生活也变得单调和无趣起来。 但工作的繁忙和劳碌使得大家无心过于关注生活中琐碎的细节,箫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加班,几乎下班就走,也就少了跟牧春单独相处的机会。直到有一天,已经下班走了的牧春因为忘记带了一份很重要的资料,返回公司取拿,不意看到萧儿正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那瘦削纤弱的背影一颤一颤的,似乎在饮泣。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感觉这个认识两年多的女孩子的心底一定隐藏着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秘密。其实这个秘密,应该说也是属于自己最隐私的一角。如果没有人去触动,他不会轻易地想起,但是,这个孤独的寂寥的女孩子无声呜咽的背影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他的心锁,本来他从不曾想过真的会打开的,但是,现在……
他轻轻地走到了箫儿的身后,他不知道箫儿是否意识到了他的来临,但她始终都一动未动,他站在她身后,犹豫了好久,才轻轻地把手放在箫儿的肩上。箫儿仍然没有动,但在他轻轻走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出了他的脚步声,虽然他很轻微;她甚至早就嗅出了他的味道,那是她几年前就已经熟悉了的味道,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她就是不想回头,就是被动地等着他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她感觉到他放在她肩上的手的热度。她抬起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她不怕他挪开她的手,她不怕他转身离开。她甚至希望他转身离开。这样,她也可以毫无挂念地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了。
但他没有挪开她的手,更没有离开她转身走开。他甚至更近地靠近她。靠近她的头,靠近她的嘴。她闭上了眼睛,她仰起了头。他的丰厚而性感的唇是她两年来永远都醒不来的梦,她渴望他的唇,她渴望他的吻。现在,她得到了。比想象中的更温柔,比梦境中的更销魂。那么她没有遗憾了。除了他的拥抱,除了他的吻,其实似乎她从来没敢奢望他更多的东西。他的心,他的人,他的一切。那都是属于二表姐的。她只要这么多。足够了。
办公室内很静,只有时针滴滴哒哒走动的声音。箫儿静静地把头靠在他肩上,似乎完全沉睡过去。后来,他将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你一直在跟我闹别扭是吗?”他问。他的眼睛好明亮,好漂亮。刚刚吻过自己的唇微张着,隐隐露出洁白的牙齿。
“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你。”箫儿说,“你从马路的对面跑过来的时候,我在想,如果能做他的女朋友该有多好!”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牧春说,“那个坐在窗前的女孩子好象一幅清新的画。让人不忍心再多下一笔。” 这么说着,两个人都感觉好象做了一场清新的春梦。就不由一起笑了起来。 “笑眼弯弯的,眯眯的,多可爱。”牧春抚着她的眼说。 “你一笑起来嘴张得好大哦。”箫儿也说,“真有那么开心吗?” “是啊。” “可是……”箫儿说,然后又沉默了。 “想说什么?”牧春问。 “突然好想家啊。想回家。” “想逃避是吧?”牧春说,“我们从今天开始正式交往吧。” 箫儿却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挪开,然后站起来,很大声地说,“不要说这种话了,就这样吧!春梦了无痕了!” “为什么呢?”牧春说,“给个理由先!” “理由很明显,还让我说出来吗?”箫儿说。然后走到窗前,望着脚下急弛的车流。忧郁的心情通过单薄的背影显现出来。 “因为你二表姐吗?”牧春说,“如果是因为她,不成问题哦。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别开玩笑了。”箫儿说,“我并没有想跟你交往。不许这样骗人的。” “是真的。这一年多来我们几乎不在一起了。前些天说清楚了。对了,就是一起吃饭那天晚上。”牧春说。看上去很轻松的。但箫儿的心情却沉重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二表姐?”她甚至有些激动起来,“你们在一起应该有4、5年了吧。你为什么要抛弃她?” “不是我抛弃她,是她先提出分手的。”牧春说。“其实在我眼里,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白手起家,而且非常有毅力,非常有才能。我很佩服她,所以才跟她在一起。我并不需要她的钱。不需要她给我买车,给我买房子。但她不理解,以为我这样就是瞧不起她。我们之间越来越没有话说。所以她也痛苦,是她先提出分手的。” “可是我看你很享受被她照顾的感觉哦!”箫儿说,“甚至钥匙丢了都依靠她来处理。” “不是我享受。而是她总是替我想到这些事情。后来我也懒得管了。”牧春说,“这两年我也发现我需要的其实不是妈妈般的关爱。” “……”箫儿无语了。但似乎也能理解牧春的感受。只是突然发现二表姐其实很可怜。她从来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挂在脸上。这么多年来,亲戚们几乎对她一无所知,她也从来不想让大家了解她,靠近她,完全地走进她的生活。其实,她的内心,应该有许多的痛楚吧。 “是真的。我本来跟她提出辞职的,但她挽留我,说在聘到新的职员之前,希望我能暂时留下来。所以,我才在这里继续工作。”牧春说,“而且,我,也舍不得这么离开你。” “怎么可能,你舍不得我?难道不是我一直在暗恋你吗?”箫儿喃喃着。牧春却把她抱在怀里,半晌才轻声说,“是我在一直暗恋你才对呢。” 两个月后,牧春和箫儿先后辞职离开了上海。箫儿在家呆了一个多月后,接到了牧春的电话,说在深圳找到了一家很不错的公司,第二天,箫儿就告别了父母,启程去了深圳。现在,她也找到了一家虽然很小但薪水还不错的公司,两个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租了房子,住了下来。牧春还在坚持不到30岁绝不结婚的陈词老调,但箫儿并不在意,只要每天下班后在狭窄的卧室宽大的床上肆无忌惮地享受已经属于她的那两片无数次在梦中啜饮过的性感的双唇,她,已经好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