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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宋。扬州。十里秦淮。
几番沉浮,残生如梦。
郎有才情比天高,怎奈卿命比纸薄。
(2)
这是我读《柳永生平》时的感触。柳永,柳七郎,一个豪情满志的男人,生在北宋的历史里,得名登考,二次不中,突然发了一次飚,扬笔写下“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本是想吐一时之快,却从此与仕途无缘。
三年后,再次登考,虽入殿堂待天子朱笔圈阅,可惜三年前的那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让宋仁宗记忆犹新。见他名号,朱笔一挥,将他从榜上抹去,并批阅“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你瞧不上官海仕途,那你又何必再来考取功名?这是一个皇帝为天的时代,惹恼了“天”,又怎会让你在天下有一路坦途?
从此,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一生,伫在花前,醉在月下。
(3)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4)
读这样清绝丽质的词,就好似回到了轻歌曼舞、筏舟弄月的秦淮河畔……
一群歌舞伎,弹古筝,抚瑶琴,悠然哀婉地唱。可唱来唱去,慢词间,却总是有着淡淡的忧伤和哀怨。
这就是柳郎诗词的美丽!
没有仕途,柳永,就走进了风月里。为这些秦楼楚馆的歌妓,谱词,醉酒,吟弄桃红。他的词,总是那样的轻转莺鸣,如一箫横吹的少年,吹皱了秦淮春水,更吹皱了这些薄命女子的心……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一句多么缠绵的诗句啊,如一个男子天长地久的誓言。哪怕过了千年,回头再读,仍旧痴了这红尘中豆蔻的少女和翩翩的少年……
(5)
每个人,都是应该有爱情的。
青楼红妓,同样渴望这人生中最美妙的情感。
在那样的一个朝代,歌妓,本就是一道凄凉如秋叶的风景,那些公子王孙除了流连于她们似雪的肌肤和如花的容颜,又有谁会真心把她们当人看?
可能,更多的时候,这些妙龄的女子,只不过是这些男人的工具,与性爱有染,而和情爱无关。
细细想来,今天的时代,好象与那时无异。都是道貌岸然的男人,却在一种伪装中闻香下马,摸黑上床。丑恶得让天下真正智慧的女子唾弃。
相对于这些男人,我更敬重像柳永柳七郎这样的落魄书生。虽然一生风流不羁,却是真心地疼这些平凡的女子。哪怕上床,也是两相情愿,无关名利的!
这与那些无力搏得美人垂爱,虽然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却总拿满口仁义道德说事的男人来比,恐怕是不知强出了多少倍啊!!
(6)
伪君子,古时有。如今,更甚。
严有翼曾在《艺苑雌黄》里这样评价柳永:“大概非羁旅穷愁之词,则闺门淫媟之语”。这话是说柳永下流不堪,属于登徒子的行列,不入流。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流氓”。可我看来,这人是典型的妒忌,一副伪君子的丑恶嘴脸,着实让我恶心了半天。如果,你也能同柳郎一样,一身清绝的才气,慕得这么多女子为你倾倒。我想,你也就不至于这么酸气十足了。
朦胧暗想如花面,欲梦还惊断。
和衣拥被不成眠,一枕万回千转。
唯有画梁,新来双燕,彻曙闻长叹。
试问天下,又有多少男子能写出如此才情的词曲?在我看来,柳郎能打动女子心的,不是他的才情高远,而是他的姿态低捷,他能把自己的身子低下去,再低下去,低到尘埃里,去倾听她们的心声,用换位思考的模式写出她们想诉又诉不出的苦,这才有了一个活生生地柳七郎。
柳郎啊,柳郎,天下女子的柳郎,人生若能一路欢歌,到底也不枉桐花万里……
(7)
心感柳七不羁情,攒钱同葬报郎恩。
柳七,这个布衣终身穷困潦倒的男人。他,最让我感动的,是他的死亡,居然是那样的千回百转,居然是如此的荡气回肠……
柳永死的时候,竟然穷得身无分文。他死后,是秦楼楚阁的妓女们,你一银,我一银,共同集资为他料理后事,将他安于地下,让君长眠。
送葬的那日,所有的歌妓,素服出葬,泼酒于地,为他送行,一路好走!并在每年清明,由这些青楼女子,载酒扫墓,年复一年……
这是何等的场面,一个男人,能被这么多的红裙所铭记,又岂是一个“风流”二字能概括的!?
他疼天下女子,疼得真心。天下女子,才会如此地敬他!一个男人,做成他这样,还有什么不完美?
是啊,柳郎,你该闭眼,我也该停笔……。
若将来,能在九泉之下见你,我必要一杯薄酒,敬你! |